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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在最近的文化中冲突越来越激烈,如何理解,这里有一点意见,请大家指教。

理想与现实

张颐武

    理想与现实的关系确实是个老掉牙的话题,但这个话题还是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知识界在生活中碰到任何问题,无论是公共政策的讨论和争议,或是对某些社会问题的看法,都会形成两种人的争议。"理想族"往往陈义很高,想法偏于浪漫,觉得社会问题只要按我们的理想率性而为就会得到完美的解决。他们往往对于今天太悲观,对未来太乐观,觉得自己掌握了走向未来的全部蓝图。但"现实族"则恰好相反,往往考虑现实困难多,想法偏于实际,凡事总是觉得现实比理想实在,遇事多想客观的难处,觉得社会问题绝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们对今天可能没有理想族悲观,对于未来也没有理想族乐观。

   遇到任何问题,这两派一定会有不同的看法。许多分岐其实就是两派的思路大不相同所致。理想族重感情,现实族重理性;理想族心高气傲,现实族持重老成;理想族敢想敢干,现实族顾虑重重;理想族高调激进,现实族往往低调保守。如果说到社会观点,理想族往往乐于强调公平,强调社会福利;现实族往往重视效率,强调个人的进取精神的意义。

    生活中这两种人一定多有分歧,比如遇到房地产价格上涨太快,引起大家的不满。理想族就难免觉得房地产商哄抬房价,要求立即大幅降价,以求“大庇天下寒士”;现实族会认为房价高有多方面的复杂原因,未必能立即降价,而且真的这么干也可能给经济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如遇到老百姓看病难,大家对此多有意见,理想族就会觉得不如实施全民健保,让所有人得到医疗的保障;现实族会觉得中国正在发展中,当然没有这样的条件,全民健保不可行,因为有世界许多前车之鉴可资证明,一切还得慢慢来。许许多多的问题在媒体和网络的讨论中都会呈现这种两极化的分歧。特别是中国今天和改革初期已经有所不同,当年刚从“文革“中摆脱出来,对于各种问题容易形成的全民共识。社会已经越来越多样化,不同的利益要求和价值选择之间的差异已经不可避免。知识界中的理想族和现实族的分歧就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激烈。双方都想说服对方,说明自己的选择最好最对。尤其是中国传媒近年来的大发展和网络的大兴旺,给分歧和讨论推波助澜,加了一把火,让理想族和现实族不仅仅在学院里讨论,而且走上了公共媒体,把问题诉诸大众。

于是,有时候就难免从讨论问题到伤了感情,从学理纷争到意气用事,从摆事实讲道理到怀疑对方的动机。理想族可能会觉得现实族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他们的言论都是别有用心地为少数既得利益者服务的;现实族则觉得理想族是在传媒里作秀,靠民粹的诉求成为公众的大明星来博取利益。讨论到了这一步,就变成了情绪的宣泄,变成了互相猜测对方的动机,问题反而得不到真正客观的理解。同时,争论一旦出现在传媒里,大家都不免要强化自己的观点,这往往也就简化了自己的观点。人们都知道传媒最需要的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警句可以作大标题,有旗帜鲜明,针锋相对的观点可以搞PK。大家未必有哗众取宠的私心,但架不住炒作,顶不住追捧,就不免将自己和自己观点戏剧化。理想族就忘掉了自己原来有的现实感,现实族就没有了自己其实仍然具有的理想性。大家炒成一团的时候,人们看的就变成了两个人或者几个人的争吵,而问题并没有让公众加深理解。大家也不可能形成任何共识,最后我们发现讨论的焦点被模糊,讨论的知识性被戏剧性所取代,情绪的激昂淹没了实际的判断。我们最近的许多讨论都有这样的弊病。

我觉得,其实许多事情并没有那么针锋相对,理想族和现实族其实还是互相需要,互为补充的。大家也未必有那么多不良的动机,毕竟大家还是在一个知识共同体和一个共同的背景下思考的。理想族的理想性是我们应该赞赏的,现实族的现实感我们也不可或缺。没有理想性,现实感就变得惟利是图,没有道德的高度和精神的魅力,也就缺少合法性。没有现实感,理想性就变成空中楼阁,不会有实际的价值和现实的途径,也就没有了可行性。理想族如果离开现实太远,现实会抛弃他;现实族如果太缺少理想,理想会惩罚他。如果抛开成见和偏见,在许多问题上大家的分歧并没有那么大。无论如何,对于理想族而言,还是得在今天的条件下讲话,不可能让现实在一个早晨改变,过度的激情不会有好的结果;对于现实族而言,对于理想的轻视可能让公众没有了未来的远景和期望,会让现实变得难以承受。过去我们大家在极端的观点上吃的亏已经足够多了。

所以我们还是得回到我们今天面对的实实在在的问题,让理想和现实有一个真正的平衡,让我们自己平和下来,从容地思考和探究。毕竟中国在这二十多年里的成就谁也没有办法抹煞,我们的问题是二十多年前根本不可能想到的,这其实就说明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我们还有足够的智慧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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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颐武

张颐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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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评论家,文化学者。北京大学文化资源研究中心副主任,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领域包括大众文化与传媒、文化理论、80年代以来中国文学和电影。近年来,张颐武一直专注于对全球化和市场化激变中的中国大众文化和文学的研究,并对处于转型时期的中国当代文化作出了丰富而重要的阐述。主要理论专著有《在边缘处追索》、《从现代性到后现代性》、《新新中国的形象》、《全球化与中国电影的转型》等;大众阅读出版物有《思想的踪迹》、《一个人的阅读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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