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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家和大骗子

最近,人们都在议论某个急速成长的互联网企业左右之绌的困局,其创始人也变成了一个争议的焦点。反对和厌恶的认为就是“庞氏骗局”的忽悠,其实就是骗子。支持和肯定的认为就是一个雄心大志的梦想家遇到了暂时的困难,一旦东山再起就能证明他的梦想的高度。支持者把当年唱的歌里的理想来鼓动梦想未完的壮志。反对者则用在美国迟迟未归来讲其实就是临阵脱逃。大家议论的焦点就是这人究竟是梦想家还是大骗子。这其实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议题,究竟如何分辨梦想家还是大骗子?
 
分辨梦想家的理想和大骗子的忽悠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梦想家志存高远,话说的大,也会由于现实支撑不了梦想而失败。大骗子话也同样说的大,也会由于现实必然戳破他的忽悠而失败。两者的形态往往相同。而且两者甚至可能就是一回事。两者都有共同特点,一是都有魄力,话说的大。二是都有魅力,能感染人。话说的大,就吸引平常人看到跟随他的远景,把自己从日常生活的平庸平淡里超拔出来。能感染人,就是让你觉得这远景很靠谱值得信任和期待。跟着他就错不了能走向成功。
 
大骗子和梦想家,常常都能够一开始就用有生动活泼的语言,具体可感的愿景,高远大气的视角,让人能够感到一种“气场”从而有追随的欲望和尝试的激情。他们无例外地都是能言善辩的鼓动家,也无例外地都是激情澎湃的动员者,他们都是让人追随的,一定有相当多的人被其感染,受其感动,为其鼓舞。其人的魅力和魄力一定是随时展现,都体现出超迈、超拔的气质和气概。
 
后来被看清楚是大骗子的当时的梦想和激情也往往是真实的,也不是一开始就想骗。一开始就想骗的往往只是一些小骗子。没有真的梦想,不可能真正感染很多人,不可能让人们跟着走。小骗子往往讲直接的好处,大骗子也往往大谈梦想。梦想家则常常承诺为梦想不顾一切。但骗子有时候也有这样的神来之笔。梦想家容易变成骗子,往往是现实的骨感使得他看到梦想真实现不可能,就最后变成忽悠,为了支撑已经破了的肥皂泡而不得不开始骗。梦想家的沦落常常就变成骗子。一开始是梦想家,但最终被大家视为骗子。当然也可能一开始被视为骗子,最后由于成功,变成了梦想家。梦想家和骗子的共同点都是用想法直接超越现实。但梦想家成功了,实现梦想并造福大家和自己,被肯定为梦想家,失败了就无可奈何被人视为骗子。骗子一定是糊弄忽悠不下去而被唾弃。梦想家和大骗子由于目标大,都有高风险,但梦想家最终能涉险过关,走向坦途;大骗子则最终失败,让大家都付出代价。
 
被人一度视为骗子,最后被公认为梦想家的当然所在多有。很多人都有如此经历。如乔布斯,如果没有重返苹果,获得成功,一定也就是被赶走的失败者,不切实际的骗子而已,但最后他成功了,苹果成了盖世的大企业,手机变成了多年的时尚,于是知道他其实是成功的梦想家。很多一度被视为大骗子,可能历史地位从此被否定的,但一旦走过来,获得成功,开出了一条新路,就能被肯定。
 
梦想家失败变成大骗子的一个例子是汉朝的王莽,他在未称帝之前声誉极高,可谓是众望所归,当时的人们都觉得他是个大梦想家,是社会的清流,理想的化身,精神境界和眼光都远超其他人。从生活细节到为人态度,都可圈可点。生活简朴,为人谦和大度,在家能孝顺母亲,供养寡嫂,做事检点。甚至二儿子杀死家奴,他都严厉斥责,最后二儿子自杀而死。而其改制的理想也都让所有人觉得是一条唯一的出路,恢复孔子的井田制也有魅力。当时王莽建新朝很多人都觉得是必然的。但谁料想改制在现实中弄得天怒人怨、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发现在现实中完全不可行。于是王莽变成了篡权的恶人,也是千古的罪人。留下了白居易的诗:“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这首诗其实是结果导向的,如是说,如果乔布斯早逝,他也就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是梦想家。王莽如果早逝,也会成为一个壮志未酬的梦想家。最后这一切还是按结果来判断的。当然王莽的特色其实远不止谦恭,而是梦想家的气质。但最终还是以大骗子告终。
 
所以人们常常不得不以成败论英雄,梦想家失败被视为骗子,也没得抱怨,因为最后的结果和骗子一样,都是扯出了许多烂污。当然有些梦想家在很远的时间之后被证明了是对的,他还会被追认为梦想家。现实的世界就是现实的,说成王败寇太庸俗,但如果没法在现实中验证你的梦想,梦想家就必须承受被视为骗子的结果。这也必须认命。梦想家会失败,但他开辟的道路会被人延伸。但骗子留下一地鸡毛也给人启示和警示。这两种人不好分辨,往往到了许多年后还会争议究竟这个人是梦想家还是大骗子。两者常常二而一,一而二。其实事情的关键就是最后的结果,如果事情做成了,走顺了,就是梦想家。无论商业模式或是社会选择,如果最后的结果成功了,就会被肯定。如果最后的结果失败了,兜不住,弄不好,就往往被视为大骗子。有人说这种结果导向太庸俗,但没有这样的导向,往往也就没法对任何事做出必要的分辨。从结果看,梦想家沦为骗子之后,他原来的努力也往往被视为骗局的一环。而最终成就了梦想,那么过去的挫折失败、被人攻讦和斥为骗子等等都成了光环的一部分。
 
谨慎的人对这两种人都谨慎看待,热情的人往往对这两种人都很热情。但最后有一条是不假的,就是梦想家一定会有最后的落实之处,一定会有在现实中成功实现的东西。大骗子最后只留下教训。当然也会有只留下教训的梦想家,他们也就难免被视为骗子。这也是无奈,你的努力和奋斗没办法让你的事业成功,而让别人付出了代价,你就必然被这些没有报偿的付出,被忽悠的付出的人们刻骨铭心地视为大骗子。这就是人生的现实之处。梦想家一定能够有传之后世的成功,无论是思想的传播还是目标的实现。所以要成为梦想家,一定要把梦想和实现梦想的路径想清楚,没有可行的路径,就不可能让梦想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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